《哈利波特》第六集將於今年七月面世,相信又會掀起一陣魔法熱潮。魔法故事的傳統源遠流長,古代歐洲的童話故事裡,早就遍佈著許多精靈傳說、巫師和魔法。最近侯孝賢《珈琲時光》中引用的Outside over there,就正是一個有名的歐洲童話故事。這個故事講述醜陋的精靈,總會趁人家不在意的時候,偷走美麗的嬰孩。現在的孩子,或許已不相信這些古老故事,不過魔法作為故事元素,卻仍然令一眾大小朋友,樂此不疲。
隨著時代的變化,現代的魔法故事,早已有了新的面目。英國的《哈利波特》系列,就是其中一個廣受歡迎的例子。《哈利波特》基本上採用魔法故事加少年冒險故事的寫法,故事框架方面沒有太大的創新,而故事裡大部份的魔法元素,如飛行掃帚、魔法帽、魔杖、龍、獨角獸、狼人等,亦來自古老魔法世界的既有事物。不過,羅琳的獨特之處,卻在於能巧妙地為過去神秘詭異的魔法世界,注入現代元素,讀來富有生活實感,與讀者的實際經驗氣息相通。
如果細心留意,我們可以發現霍格華茲學院其實是現代寄宿學校的魔法版。這間魔法學校有嚴密的組織架構,有講室、球場、宿舍、飯堂,學生有不同的書院和級別,教師依據時間表教授不同的科目,諸如魔法史、魔法實習、奇獸飼養學、藥草學、飛行課、符咒學等。除了正規課程外,魔法學校裡還有課外活動和集體聚會。小巫師們可以去打魁地奇球賽,可以到活米村散心,可以去斜角巷購買書籍和長袍,他們跟我們一樣玩紙牌遊戲(巫師咭),吃零食(巧克力蛙與柏蒂全口味豆子)。羅琳把過去虛無飄渺的魔法世界,重新以現代生活和學校制度加以組織,把現代日常生活置換到魔法世界去。這種寫法一方面使魔法世界融入了現代氣息,另方面又向我們暗示,這個魔法世界實際上是存在的,與我們的現實世界重疊在一起,不過我們這些麻瓜不知道而己。故事把開往霍格華茲的列車,設定於英國倫敦王十字車站的「四分之三號」月台開出,正好體現了作者嘗試混淆現實和虛構的用心。
霍格華茲學院裡的一切,其實都與現代學校生活相差無幾。不過由於多了一重魔法外衣,學院就彷彿成了一個引人入勝的主題公園,裡面機關重重,樓梯會移動,畫像裡的人還會跑出來串門子。不過無論旅程如何驚險,小巫師們還是會安然無恙。如果一定要上學的話,有甚麼比在主題公園裡上學更有趣呢?如果你是小孩子,你能不喜歡《哈利波特》嗎?
(原刊於《明報》教育版「樂在其中」,2005年4月25日)
December 28, 2005
December 11, 2005
家母,或恐怖份子
家母告訴我,有恐怖份子要送香港一份大禮。由於多天沒看報紙,不知道她從哪裡得知,唯有問道:「真的是恐怖份子嗎?」她說:「係呀,係恐怖份子呀。」心生疑竇,無理由,恐怖份子怎麼會來趕這趟混水。於是反問:「是恐怖份子,還是來抗議世貿的呀?」家母說:「咪係囉,總之是搞事的。」我心想,乜你轉得咁快。
世貿當前,支持者爭取一個是一個。於是我嘗試曉以大義:「人地無端端為乜搞事先,佢地都係表達不滿之麻。你諗下,人地為乜要自焚先?」「顛囉。」家母顯然理性至上。我說:「一定係好憎好不滿佢地喇,憎到命都唔要黎抗議佢地喎。世貿好陰質架。美國低價賣d米俾南韓,南韓農民好勤力咁種,但係都唔夠佢地黎呀。冇收入於是好窮好窮,生活唔到,冇晒d地,即係迫死佢地喇。」我以為家母會像平時一樣以一句「咁我就唔知喇」結束話題。怎知她說:「咁就係佢地政府唔好囉,政府唔保護佢地。所以唔係要燒自己,要燒政府。」
家母從反恐份子過渡到她口中的恐怖份子,中間不過兩三分鐘。平日她討厭一切政客,不喜歡所有違反和平安定的行為。然而,在討論的過程中,她不知不覺從和平至上,跳接到提出行駛暴力表達不滿(其中不免夾有「燒南韓好過在香港搞事」的心態)。我想,在她迷一樣的邏輯中,必定存有一些理性不能解釋的東西。我知道,如果這星期發生事故,她仍然會縐眉,但是,希望她記得自己曾有這麼一刻,覺得暴力有時也有它的合法性。
November 09, 2005
《情書》十周年
又見《胡桃夾子》
第一次聽見《胡桃夾子》這個名字是小學六年級。我還清楚記得那時是十二月初。那天同學們不知為何心情特別興奮,圍著一個女同學有說有笑,鬧哄哄的。我走過去,然後聽見那女同學說她要去演《胡桃夾子》。從來沒聽見過這個詞組,唯有努力地去想這幾個字究竟怎樣寫。「是《胡塗鴿子》嗎?」「不是,是胡桃。」「胡桃跟鴿子有關係嗎?」「胡桃要用夾子開的嘛!」那同學面露匪夷之色。用夾子開胡桃?還是第一次聽見。家裡吃合桃是用小鎚子開的。那個夾子是怎麼個形狀,其實到今天我還不是很清楚。聖誕過後,女同學帶了照片回校給大家看。芭蕾舞的紗裙很漂亮,雖然梳起頭髮她的臉顯得有一點點闊,但照片中那洋洋得意的表情我至今還記得。「這套是戲服嗎?」我好奇地問道。她停了一下,說:「我演老鼠,上台的時候要換另一套的。」那時本想再問老鼠是作何打扮,但發現她正岔開話題,也就算了。
在以後一段很長的時間裡,我對《胡桃夾子》,尤其是那些跳舞的老鼠,總是很好奇,但我始終提不起勁去看一次這齣芭蕾舞劇,而聽見柴可夫斯基的音樂,不知怎的總是覺得很膩,而且常常想到媚俗。
October 18, 2005
October 01, 2005
讀書筆記
當我們「穿越幻象」之後,所要做的不是說句:「噢,原來後面什麼都沒有!幻象遮掩的原來是空白!」而是需嘗試走向精神分析的最後一步:「認同病徵」。
由於時間關係和追求語意上的清晰,原諒我在此必須引用雞精:
若用生動一點的語言來表達,我們可以說「『社會』永遠可以找到猶太人,來確保其美好未來。因此,「認同病徵」意味著認知並接受一切實存秩序所必須帶有的「過剩」,也因此,「認同病徵」代表著將病徵提升至普遍的層次,喊出「我們都是猶太人」、「我們都住在車諾堡」、「我們都是船民」,並徹底顛覆「(建構完全的、不存在任何過剩元素的)社會的確存在」的幻見。至此,「親歷幻見」與「認同病徵」可謂一體兩面,共同支撐起紀傑克的拉岡式意識型態批判。〔萬毓澤:〈譯者導言〉。《神經質主體》(台北:桂冠,2004),頁15-16〕
如果精神分析中必須引入「悲憫」這個向度(雖然事實上我不認為Zizek有這個面向),那麼,「悲憫」大概應發生在「認同病徵」——而非「穿越幻象」——這個點上。這種「悲憫地認同病徵」的行為,也許帶點宗教的意味。試想想甘仔神父當年住在艇戶中間,與他們一起生活就會明白了(當然了,一個真正的天主/基督教徒,大概不會覺得自己在「幫助」他們,他們不就是我們的弟兄嗎?)如果「精神分析」、「個人行動」、「社會運動」三者中間,真的須要有一種普及化的解釋,以便讓更多不懂術語的人可以借用或操作,我想這個或許是一個折衷的說法。當我們「悲憫地」認同被社會排拒的「病徵」,承認我們跟他們沒有不同(即承認病徵是具有普遍性的),這對於其他人深信/努力相信「我們沒有病徵」的人來說,未嘗沒有批判或顛覆作用。同志運動中著名的「所有人都是同性戀」的口號,某程度上與以上說法有相通之處。換言之,如果必須悲憫(必須強調的是,我始終認為真正的基督徒不應以高居臨下之姿憐憫別人,以為自己與弟兄有「上下」之別),我們悲憫地認同的對象,似乎不應是無法「穿越幻象」的人,而該是被社會當作「病徵」的人,在香港的語境中,也許就是「新移民」、「窮人」等。
以上大概是對正統Zizek的一種誤讀和歪讀,滲入了人文主義,和友人常常指摘我的五四情結。我不是拉康和 Zizek專家,這些不過是讀書筆記罷了。不過,看到別人在談普及的問題,想著想著,就有了這些想法。或者有時候,社會是需要分工的。搞理論的,要努力搞理論;搞社會運動的,就努力搞社會運動。能力上可以做到「踩兩瓣」當然最好,亦完全認同雙方絕對需要溝通。我反對的只是,講理論不如人,就說自己做社運,反之亦然。
由於時間關係和追求語意上的清晰,原諒我在此必須引用雞精:
若用生動一點的語言來表達,我們可以說「『社會』永遠可以找到猶太人,來確保其美好未來。因此,「認同病徵」意味著認知並接受一切實存秩序所必須帶有的「過剩」,也因此,「認同病徵」代表著將病徵提升至普遍的層次,喊出「我們都是猶太人」、「我們都住在車諾堡」、「我們都是船民」,並徹底顛覆「(建構完全的、不存在任何過剩元素的)社會的確存在」的幻見。至此,「親歷幻見」與「認同病徵」可謂一體兩面,共同支撐起紀傑克的拉岡式意識型態批判。〔萬毓澤:〈譯者導言〉。《神經質主體》(台北:桂冠,2004),頁15-16〕
如果精神分析中必須引入「悲憫」這個向度(雖然事實上我不認為Zizek有這個面向),那麼,「悲憫」大概應發生在「認同病徵」——而非「穿越幻象」——這個點上。這種「悲憫地認同病徵」的行為,也許帶點宗教的意味。試想想甘仔神父當年住在艇戶中間,與他們一起生活就會明白了(當然了,一個真正的天主/基督教徒,大概不會覺得自己在「幫助」他們,他們不就是我們的弟兄嗎?)如果「精神分析」、「個人行動」、「社會運動」三者中間,真的須要有一種普及化的解釋,以便讓更多不懂術語的人可以借用或操作,我想這個或許是一個折衷的說法。當我們「悲憫地」認同被社會排拒的「病徵」,承認我們跟他們沒有不同(即承認病徵是具有普遍性的),這對於其他人深信/努力相信「我們沒有病徵」的人來說,未嘗沒有批判或顛覆作用。同志運動中著名的「所有人都是同性戀」的口號,某程度上與以上說法有相通之處。換言之,如果必須悲憫(必須強調的是,我始終認為真正的基督徒不應以高居臨下之姿憐憫別人,以為自己與弟兄有「上下」之別),我們悲憫地認同的對象,似乎不應是無法「穿越幻象」的人,而該是被社會當作「病徵」的人,在香港的語境中,也許就是「新移民」、「窮人」等。
以上大概是對正統Zizek的一種誤讀和歪讀,滲入了人文主義,和友人常常指摘我的五四情結。我不是拉康和 Zizek專家,這些不過是讀書筆記罷了。不過,看到別人在談普及的問題,想著想著,就有了這些想法。或者有時候,社會是需要分工的。搞理論的,要努力搞理論;搞社會運動的,就努力搞社會運動。能力上可以做到「踩兩瓣」當然最好,亦完全認同雙方絕對需要溝通。我反對的只是,講理論不如人,就說自己做社運,反之亦然。
September 22, 2005
理髮、莫札特及其他
水嘩啦嘩啦地在頭上沖,沿著頭頂流到後腦,有些沿著太陽穴流下,流到耳邊,停在耳窩。沒有哼出來,哼也沒用,反正就讓水滴留在那兒好了。當一切放慢,理髮就漫長得如一場婚禮,而且總會有些不如意。
只是剪髮而已,而且不過是剪很簡單的式樣,兩邊的長度竟然有點不一樣。師傅另有客人在,堅持說長度沒有不同,即使有,也不過是差一根牙簽的闊度。難得他這麼有幽默感,只好禮貌地笑了,決定還是回家自己再修剪罷。
回家後一邊剪髮一邊聽莫札特。即使是以電腦的唱盤播,Gieseking還是令人心境澄明。儘管好些人不怎麼喜歡他對莫札特的詮釋,認為太過不動聲色不動感情,但我總覺得他的莫札特小品有種理智的喜悅,靈巧而不失節制,或者更近於我想像中的古典世界。不過話說回來,還是最喜歡他彈德布西。
百老匯電影中心將上映布紐爾的《中產階級拘謹的魅力》。好久以前有人以這套電影去約會女孩子。哈哈,現在大概沒有這支歌仔唱了。
只是剪髮而已,而且不過是剪很簡單的式樣,兩邊的長度竟然有點不一樣。師傅另有客人在,堅持說長度沒有不同,即使有,也不過是差一根牙簽的闊度。難得他這麼有幽默感,只好禮貌地笑了,決定還是回家自己再修剪罷。
回家後一邊剪髮一邊聽莫札特。即使是以電腦的唱盤播,Gieseking還是令人心境澄明。儘管好些人不怎麼喜歡他對莫札特的詮釋,認為太過不動聲色不動感情,但我總覺得他的莫札特小品有種理智的喜悅,靈巧而不失節制,或者更近於我想像中的古典世界。不過話說回來,還是最喜歡他彈德布西。
百老匯電影中心將上映布紐爾的《中產階級拘謹的魅力》。好久以前有人以這套電影去約會女孩子。哈哈,現在大概沒有這支歌仔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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